开发西部和政策转移

开 发 西 部 是 朱 总 理 《 政 府 工 作 报 告 》 的 主 题 , 也 成 了 这 次 全 国 人 大 会 议 每 天 必 谈 的 话 题 。 每 年 的 政 府 工 作 报 告 的 重 点 在 经 济 , 朱 总 理 政 府 更 是 如 此 。 在 九 八 年 成 立 之 时 日 朱 总 理 内 阁 就 有 经 济 内 阁 之 称 , 这 次 政 府 把 经 济 发 展 的 重 点 放 在 开 发 西 部 , 这 似 乎 是 顺 理 成 章 的 事 。

但 人 们 要 问 , 为 什 么 要 在 今 年 提 开 发 西 部 。 对 开 发 西 部 的 要 求 并 非 近 几 年 才 有 的 。 在 改 革 开 放 政 策 把 国 家 经 济 建 设 的 重 点 倾 斜 到 东 部 沿 海 地 区 后 , 东 部 和 西 部 的 发 展 差 异 一 直 在 不 断 发 展 , 特 别 是 邓 小 平 九 二 年 南 巡 以 后 , 这 种 差 异 变 得 更 大 了 。 西 部 政 党 官 员 早 就 在 要 求 国 家 政 策 向 西 部 倾 斜 , 不 断 地 在 向 中 央 政 府 施 加 压 力 。 所 以 , 从 九 十 年 代 中 期 以 来 , 中 央 政 府 的 经 济 政 策 已 经 在 向 中 西 部 倾 斜 。 那 么 为 什 么 要 在 现 在 这 个 时 候 大 张 旗 鼓 地 谈 论 开 发 西 部 呢 ? 实 际 上 , 从 这 几 天 的 讨 论 来 看 , 开 发 西 部 还 只 是 一 种 政 策 性 动 议 , 除 了 中 央 政 府 表 示 要 在 西 部 进 行 投 资 外 , 并 没 有 实 质 性 的 内 容 。 从 表 面 看 , 中 央 政 府 决 定 进 行 庞 大 规 模 的 投 资 , 但 西 部 如 此 广 裘 , 也 如 此 落 后 , 这 些 投 资 可 能 只 是 杯 水 车 新 罢 了 。

开 发 西 部 是 政 策 逃 避
很 多 人 已 经 从 国 家 经 济 发 展 的 角 度 来 讨 论 西 部 开 发 问 题 。 笔 者 认 为 , 要 理 解 西 部 开 发 政 策 的 出 台 及 其 这 一 政 策 的 未 来 走 向 , 必 须 把 西 部 战 略 放 在 近 几 年 中 国 改 革 变 化 的 构 架 中 来 考 虑 , 从 而 能 看 到 政 治 因 素 对 决 策 的 影 响 , 也 可 以 窥 视 这 一 政 策 的 局 限 性 。

开 发 西 部 战 略 是 前 几 年 政 府 经 济 改 革 没 有 完 成 预 先 设 定 的 目 标 的 政 治 产 物 , 它 既 是 一 种 政 策 转 移 , 也 是 某 种 程 度 的 政 策 逃 避 。 九 七 年 中 共 十 五 大 把 国 家 改 革 的 重 点 放 在 国 有 企 业 的 改 革 上 , 政 府 宣 称 要 在 三 年 之 内 基 本 上 解 决 国 有 企 业 问 题 , 当 时 的 策 略 是 「 抓 大 放 小 」 。 今 年 是 最 后 一 年 , 对 这 一 目 标 是 否 能 达 成 已 经 很 显 然 了 。 尽 管 在 「 抓 大 放 小 」 上 中 央 投 入 的 精 力 不 少 , 但 两 方 面 都 没 有 达 到 预 定 的 计 划 。 在 抓 大 方 面 , 本 来 中 央 政 府 要 学 南 韩 大 公 司 集 团 的 模 式 , 但 亚 洲 金 融 危 机 发 生 后 , 把 南 韩 模 式 的 弱 点 暴 露 得 一 览 无 遗 。 虽 然 政 府 还 是 坚 持 要 学 , 但 还 没 有 找 到 避 免 南 韩 模 式 弱 点 的 方 法 , 抓 大 因 此 停 顿 下 来 了 。 在 放 小 方 面 , 中 央 希 望 用 诸 如 股 份 制 等 形 式 来 抛 掉 沉 重 的 经 济 包 袱 , 但 却 承 受 不 了 放 小 带 来 的 政 治 后 果 。

两 个 三 年 计 划 实 现 得 不 理 想
因 为 中 小 企 业 吸 收 了 很 大 一 部 分 就 业 工 人 , 放 小 意 味 着 大 规 模 的 失 业 。 随 著 失 业 下 岗 工 人 的 增 多 , 工 人 的 集 体 游 行 示 威 也 有 了 一 些 发 展 。 同 时 近 年 来 其 他 社 会 力 量 ( 如 法 轮 功 ) 的 抗 议 声 音 崛 起 , 政 府 因 此 担 忧 大 规 模 的 放 小 会 造 成 社 会 不 稳 定 因 素 的 增 加 , 从 而 引 起 社 会 的 动 荡 。

九 八 年 朱 总 理 新 政 府 成 立 后 , 在 经 济 改 革 方 面 又 有 新 的 政 策 出 台 , 那 就 是 政 府 机 构 改 革 , 进 行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政 企 分 开 , 把 国 家 公 务 员 从 八 百 万 减 到 四 百 万 。 朱 总 理 再 次 表 示 要 在 三 年 之 内 完 成 这 一 目 标 。 这 方 面 尽 管 取 得 了 一 定 的 进 步 , 但 也 不 尽 人 意 , 在 进 行 军 商 分 开 、 政 企 分 开 方 面 有 很 大 的 进 展 , 至 少 现 在 从 形 式 上 已 经 分 离 了 。 在 机 构 改 革 方 面 , 在 中 央 的 一 级 较 为 成 功 。 这 主 要 是 因 为 中 央 一 级 涉 及 到 的 官 员 少 , 并 且 下 岗 官 员 能 较 容 易 找 到 其 他 的 岗 位 , 也 是 因 为 朱 总 理 本 人 在 京 监 督 , 各 部 委 不 敢 轻 视 , 所 以 中 央 一 级 的 精 简 机 构 在 九 八 年 就 基 本 完 成 了 。 本 来 九 九 年 应 该 完 成 省 一 级 的 改 革 任 务 , 但 除 了 少 数 几 个 省 份 有 计 划 外 , 改 革 已 经 失 去 了 动 力 和 势 头 , 看 来 省 级 和 县 级 改 革 需 要 一 直 往 后 拖 了 。 并 且 现 在 看 来 , 这 一 雄 心 勃 勃 的 改 革 计 划 设 计 本 身 就 有 问 题 。 例 如 在 中 央 一 级 的 人 员 分 流 出 去 以 后 , 国 家 机 构 运 作 产 生 了 实 际 的 困 难 , 因 此 早 有 人 员 回 流 的 倾 向 。

两 个 三 年 计 划 实 现 得 不 理 想 , 朱 总 理 政 府 面 临 来 自 国 内 的 巨 大 的 压 力 , 特 别 是 在 朱 总 理 访 问 美 国 后 的 一 段 时 间 里 不 再 谈 论 经 济 改 革 的 事 , 给 外 界 的 印 象 似 乎 是 朱 已 经 不 再 负 责 经 济 改 革 任 务 了 。 这 样 在 海 外 很 多 人 开 始 认 为 朱 总 理 的 权 力 是 否 衰 落 了 , 怀 疑 中 国 经 济 改 革 的 前 景 。

政 策 转 移 有 经 济 政 治 原 因
在 旧 的 政 策 不 再 能 够 促 进 改 革 , 不 再 能 够 增 进 人 们 对 政 府 的 信 心 后 , 朱 总 理 就 要 开 始 寻 找 新 的 政 策 动 力 , 既 和 经 济 改 革 有 关 , 也 能 重 新 赢 得 人 们 对 政 府 的 信 心 , 增 加 政 府 的 合 法 性 。 这 一 新 的 政 策 就 是 开 发 西 部 。 较 之 前 面 的 两 个 三 年 计 划 , 开 发 西 部 无 疑 是 一 个 中 长 期 的 计 划 , 并 没 有 时 间 的 进 度 表 , 这 就 不 会 像 三 年 计 划 那 样 人 为 地 给 政 府 带 来 压 力 。 更 有 利 的 地 方 是 , 因 为 开 发 西 部 本 来 就 存 在 着 很 高 的 呼 声 , 一 旦 政 府 政 策 正 式 开 始 朝 这 方 面 发 展 , 不 管 未 来 发 展 如 何 , 至 少 会 带 来 莫 大 的 短 期 利 益 , 那 就 是 西 部 地 区 对 中 央 政 府 的 高 度 支 持 , 既 减 少 了 广 大 的 西 部 的 抱 怨 , 也 增 加 了 人 们 对 政 府 的 信 心 。

从 两 个 三 年 计 划 到 开 发 西 部 的 政 策 转 移 是 有 其 经 济 政 治 原 因 的 。 新 的 政 策 需 要 出 台 和 实 施 , 这 是 进 一 步 深 化 改 革 的 需 要 。 但 如 果 新 政 策 的 出 台 表 现 为 政 策 逃 避 , 那 么 就 要 质 疑 了 , 因 为 政 策 逃 避 并 不 能 真 正 解 决 问 题 。 经 济 改 革 已 经 到 了 打 硬 仗 的 时 候 。 不 把 这 样 那 样 的 硬 骨 头 啃 下 来 , 就 不 会 有 彻 底 的 改 革 。

《香港信报》3/14/2000